我当父亲当得越来越尴尬了。因为女儿糟糕的成绩，因为她的乖癖，因为她的不求上进，她每做一件事都令我生气。小时候还能说她，现在批评她她竟顶嘴，更叫我气不打一处来。

    女儿12岁之前，我与她有过不少欢乐。

    小时候带她去浩瀚的东江湖，游船溅起白沫吐着浪花，看江鸥翔集，她从船头跑到船尾，小嘴的喊叫，小手的飞舞，这情景让一个做父亲的获得的满足是难以言说的。

    后来奇石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，去发现、采集、收藏，我为此倾尽全力。我极力鼓动小女儿与我一起去寻找生活的乐趣。大冬天的，冷雨嗖嗖，我擎一柄伞在河滩寻找画面奇特的鹅卵石，女儿初时欢呼雀跃，但没一会儿就兴味索然，雨伞丢在一旁，长时间沉醉在玩泥巴、修水沟、砌运河的“工程”中。在大自然中，父女二人倒是十分和谐的风景。

    随着收藏的奇石增多，我萌生了去公园搞展览的念头。不过场馆租金、布展的花费都得自负盈亏。可没料到山城人对这石头的艺术一点也提不起神来。一家人白忙活了，也亏得一塌糊涂，有时还要遭人白眼：丑石头也拿来骗钱！女儿这时竟对我侧目噘嘴：什么破玩意儿呀，丢死人了！这么不懂事的女儿，我真想给她一巴掌。

    女儿由小学进入初中，成绩一直居中游，个子也是班上最矮小的。她有好多计划，要多吃饭长高，成绩要进入班上前五名，一个暑假要啃下中国古代四大名著等等，计划宏伟，可老是眼高手低，次次在困难面前败下阵来。一旁的我放弃了做父亲的责任，风凉话连篇，莫非就因女儿看不起自己的奇石？更有甚者，每当几遍教下来她仍是学得一头雾水，我就雷霆震怒，直到女儿噙满眼泪、我在忿忿难平中结束这场“疑难解惑”的父女战争。

    我们从此开始打冷战。她嘴噘得越发高了，对我的奇石更是嗤之以鼻，我也不想奢望在朽木上雕出鲜花来，对她的学业听之任之，不闻不问了。

    今年春，女儿竟以一篇名为《奇石的故事》的作文高分考取了市一中初二插班生，全家倍感高兴。去城里上学那天，她终于诉了衷曲：爸，不是女儿心中没你的石头，是同学耻笑我是丑石之女呀。不是女儿不想进步，是女儿笨拙，今后我一定笨鸟先飞啊。我抚摸着女儿的头，油然生出了一份父爱：孩子，爸今后一定改掉坏脾气。

    从此，心中的疙瘩解开了，我与女儿又和好如初，彼此心中有一份欢乐在流淌，就像当初采取石头时河滩上的和谐风景。 (黄耀武)